在豫北新乡的南太行群山褶皱里,藏着一条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精神脉络,它不是写在书本里的抽象标语,而是凿穿悬崖的锤痕、麦田里生长的希望、乡村工厂运转的轰鸣,被妥帖安放于南太行创业精神红色旅游景区的每一处街巷与山谷之间。这里没有名山大川的刻意造势,却以郭亮洞镌刻的“当代愚公精神”为锚点,串联起刘庄、京华村等一个个在荒原里硬生生闯出活路的村庄,把中国农民的创业韧性,熬成了代代相传的红色印记。
上世纪七十年代前,郭亮村像是被世界遗忘在1700米太行绝壁上的孤岛。村民进出山只能攀着720级摇摇欲坠的“天梯”,稍有不慎便会坠下深崖。村里的山货运不出去,救济粮要靠人背肩扛一步步挪上来,姑娘们不愿嫁进这“与世隔绝”的山头,年轻人陆续收拾行李往外逃,整个村庄的生机快要被绝壁封死。1972年,村支书申明信站在绝壁下攥紧了拳头,他带着13名青壮年村民组成凿洞队,没有向上级要多少经费,全靠凑起来的卖羊钱、卖树钱换来了钢钎和炸药,硬是要在几乎垂直的红岩峭壁上,凿出一条通向山外的路。
没有任何现代筑路设备,他们把绳子系在腰上悬吊在半空开钻,崖壁上凿出的临时台站只能容下两三个人,稍有晃荡便会坠入山涧。石灰岩硬得能崩碎钢钎的尖,村民们的手磨出层层厚茧,震得虎口开裂,鲜血沾在锤柄上又被岩石磨干。饿了就啃一口窝窝头,渴了就接崖壁缝里渗出的山泉水,整整五年零两个月,他们凿开了2.6万立方米的岩石,耗尽了12吨钢材、打烂了4000多把铁锤,1977年,一条高5米、宽4米、全长1250米的隧道公路终于贯通。当第一辆汽车沿着郭亮洞缓缓开进村子时,全村人扶老携幼涌到洞口,不少老人摸着平整的路面眼泪都流了出来。这条被后人称作“世界第九大奇迹”的绝壁长廊,从来不是什么供人打卡的网红景观,它是郭亮人用命换回来的出路,“当代愚公精神”从来不是赞誉,是十几个山民用双手把“不可能”三个字从太行石壁上硬生生刮掉的倔强。
从绝壁长廊往平原方向走,距离郭亮村几十公里的刘庄,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埋下了创业的种子。那时的刘庄是出了名的“盐碱窝”,春天白茫茫、夏季水汪汪,风沙刮起来能把半人高的麦苗连根卷走,村民们连饱饭都吃不上。村支书史来贺带着全村人改土治碱,铲去一米多深的盐碱层,从远处拉来好土铺在田地上,硬把上千亩的盐碱荒地改成了旱涝保收的良田。解决了温饱之后,刘庄人没有守着土地过日子,他们顶着当时的质疑声音,办起了机械厂、食品厂、造纸厂,一步步从农业村摸索成了工农并举的富裕村。直到今天走进刘庄的村史陈列馆,还能看到当年村民们自制的农具、最早创办小工厂时用过的旧机器,这些老物件安安静静摆在玻璃柜里,记录着这里的人从来不等不靠,把命运攥在自己手心里的劲儿。
几乎和刘庄同步起步的京华村,当年也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村落。村党委书记刘志华带着一群农村妇女,从做小罐头、编草辫的小手工业做起,一步步办起了农副产品加工厂,后来又拓展到酒店、旅游等产业,硬生生把一个原本靠天吃饭的落后村庄,建成了远近闻名的“乡村都市”。当初创业的时候没有厂房,村民们就把自家腾出来当车间;没有技术,就走南闯北去求人学习;没有销路,就背着产品挤火车跑遍全国找市场。京华村的创业史里,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一群普通农民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一步一步把苦日子熬成了甜日子。
如今再走在南太行的这片土地上,郭亮洞已成了传承奋斗精神的红色课堂,一批批党员干部、年轻学生摸着岩壁上深浅不一的锤印,听老一辈人讲当年悬空凿洞的故事,才明白所谓的“愚公精神”从来不是神话传说,是普通人敢向天地要出路的勇气。刘庄的田地里依旧长着茂盛的庄稼,村办企业的车间里机器照常运转,老一辈创业者留下的“吃亏是福、奉献为荣”的理念,至今还在影响着这里的年轻人。京华村的街道干净整洁,昔日的手工作坊早已变成现代化的产业园区,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在这里感受农村创业的鲜活样本。
这些散落在南太行山水间的村庄,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曾经都被困在穷山恶水的困境里,却靠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苦干、实干、敢闯,硬生生蹚出了属于自己的发展道路。南太行创业精神红色旅游景区藏着的从来不止是风景,它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中国农民不靠等、不靠要,用双手改变命运的厚重历史,这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奋斗精神,直到今天仍旧在太行山间,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滚烫的力量。(资料来源,互联网。作者王满堆,山西晋城人。)